农村来了“资本运营商”昆山首创混合型投资公司推动乡村产业振兴
绿树围合的村心广场周边，分布着咖啡厅、民宿客栈、百姓会堂、农家餐厅，一到晚上灯火通明，不是双休日，也有很多人在K歌、小酌、品咖啡，他们中有的是游客，有的是村里上班和租房的年轻人……地处昆山城郊、吴淞江南岸的张浦镇金华村经营业态和昆山众多美村没有很大不同，但由于运营方是国有、集体、社会资本成立的混合型投资公司，并设立产业基金孵化乡村产业，整个村子人气很足。
2021年9月，上海国盛集团旗下乡村振兴专业运营平台——思尔腾科技，与张浦富民合作平台——乐浦强村投发公司，合资成立昆山思尔腾科技服务有限公司，2022年6月，该企业与镇、村资本合资成立乡村专项合伙企业，在金华村孵化运营多个文旅项目，并着手孵化团建会务、乡创社区等资产盘活类项目，让村里村外面貌一新。
成立混合型投资公司并以基金形式孵化乡村产业项目，金华村此举开了我省先河。张浦镇和金华村为何引入战投开发乡村产业，基金项目如何运作、成效怎样？
基金孵化后，金华民宿客栈获评苏州第二
岛外民宿是金华村首个基金孵化项目，周围分布着小树林、篮球场、咖啡厅，环境说不上多精致，但吃喝玩乐应有尽有，环境布设温馨，适合一家三口和单位小团队入驻。
“快请进，里面请！”记者走进民宿前台，只见各类昆虫标本制作的相框挂满了墙，民宿管理人杨思维在手绘一幅印象画，准备挂起来做装饰。28间民宿客房分做亲子房、大床房、双床房三种类型，氛围营造各有讲究，亲子房不仅设有大小床，还摆放了儿童玩具。
“运营这家民宿，我们经营团队三个人可是凑了15万元股本金，既占了民宿基金的10%，也是我们的风险抵偿金，经营得好，参与利润分成，经营不善，要赔进去的。”杨思维告诉记者，思儿腾、乐浦强村和金华村三方出资600万元成立了 “浦腾壹号”母基金后，从中拿出50万元注入民宿项目，7个社会投资主体加上管理团队再出资100万元，共同成立了“浦腾贰号”子基金，作为专项资金用于民宿硬装改造、软装投资及运营孵化。
“昆山思尔腾”选中杨思维团队合作，是看中他们多年的民宿运营经验，毕业于四川民族学院的杨思维，已在江浙一带经营民宿多年。来到金华村后，团队三人对民宿家具、软装重新设计，拍摄短视频对外拓客。“总的定位是‘商务+亲子’， 既管用好用，又精打细算。”杨思维说，民宿原来洗浴用的是家用型分体储水热水器，客人都用时热水会供应不上，现在全部换成空气能统一供水；马桶、床垫等到厂家直采，对标一线品牌，价格却低很多；桌椅、沙发、挂画等换装设计师家具，不仅价格实惠，而且温馨别致，“我们既要让客人感受到乡野风情、乡村味道，又要提供度假酒店那样的轻奢服务。”
“民宿是非标产品，都市客入驻民宿，是要找到不一样的家居感、新鲜的度假感，要为他们提供身、心、灵合一的乡野生活。”“昆山思尔腾”负责人罗娟说，他们没有就民宿做民宿，而把民宿融入了整个村的文旅项目中，村里配套轻吧、派对、会务，村外布局了桃园、菜园、花园，在树林中建起了七彩营地、乐虎探索营、秘野露营等体验项目。总投资40万元、占地11亩的七彩营地，就是通过母基金孵化的“浦腾叁号”子基金项目，为住客提供真人CS体验、户外拓展、企业团建、烧烤露营等项目。
有了这些商娱项目加持，金华村岛外民宿在苏州民宿行业抖音收藏第二、口碑第三，获评苏州特色民宿客栈第二名，今年以来已有60余万元进账，七彩营地项目门票20元/人，运营3个月营收就达20万元。
“但并不是基金所投项目都能快速赚钱，有些长线项目要慢慢孵化。”罗娟说，金华村腊肉腌制技艺入选了昆山非遗，每到冬季农家晾晒腊肉并对外出售，但一家一户腌制也带来环保、品控等问题，“我们不但在金华村文旅IP统一打出‘匹格村落’（猪的英文单词pige的谐音），还对金华腊肉统一工艺、品牌和包装，虽然产业投资前期是亏钱的，但随着我们深入做下去，一定能把腊肉产业做起来，把腊肉文化发扬光大。”
运营商打理，村集体享“三份收入”
引进资本运营，金华匹格村落产业社区今年“五一”迎来了“爆发”。“一天来了几千人，两个停车场500个车位全停满，咖啡厅、派对场馆里满是人，光是卖给游客钓龙虾的工具，就卖了几百套。”金华村党委书记丁新良开心地说。
罗娟介绍说，金华村采用“基金+运营”模式，以闲置宅基地吸纳农家餐厅、烘焙坊等经营性场所，把老旧厂房改造为企业办公和个人工作室，在闲置农地、林下空间建设团建营地、森林学堂，累计盘活了集体资产6000平方米、闲置农用地50亩，吸纳社会资本投资超千万元，预计今年乡村旅游收入将突破1500万元。
“金华村区位、资源都很好，很适合乡村产业孵化。”罗娟坦陈，金华村背靠县级大城市昆山，驱车下昆山中环高架到村子不到一刻钟，一江（吴淞江）之隔的昆山高新区企业团建有需求；村子本身还是全国文明村、省级特色田园乡村，连公厕都是3A级，全村绿化率达75%，拥有1000多亩苗圃和果园，整个村子笼罩在绿色林园中。加之张浦城投集团在村里改造老厂房，建起了党建中心、百姓会堂、田园综合体工程等配套，在基金项目引领下，这些载体很快被激活了。
既然有这么好的资源禀赋，村集体为何不自己来做？“我们来做既不专业、也难规范。”丁新良说，村委会主抓党建和社会治理，村社分开后集体资产如何选择承租户、如何发包、租价怎么定？他们既没有精力抓，也要避免熟人说情；另外从民宿运营、团建拓客到项目招引，都需要专业人员打理，村委会没有这样的专业人才。
而成立混合资本股份公司接手，这些难题一一化解。一方面，国资、社会资本注入，解决了产业发展投入不足问题，另一方面混合资本通过基金孵化，对项目运营既是监督、也是促进。经营团队作为基金管理人，对项目运营承担风险连带责任，自身收益也根据项目运行效益来提成，不愁他们不尽心。
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，并通过合伙人制度激励，让金华村乡村产业初具规模。罗娟预测，民宿和营地基金项目今年营收有望达300万元，接下来成立子基金投宅基地产业开发和老厂房众创空间等项目，营收会更高；其他如腊肉产业化目前不赚钱，未来看好，村里公共配套也是纯投入，但都要继续投，“整个金华村是一座乡创产业园，我们算的是大账、长远账，目前还是‘放水养鱼’阶段，村子给了载体项目一定免租期，一旦人气上来了，公司根据营收数据提高租金收入。”
产业孵化成功，给村里和农民带来什么？“金华村产业发展后，村集体将有三份收入。”张浦镇党委委员何春华说，这三份收入一是利润分红，二是投资收益，三是物业租金，其中村集体投入的资本金保底年化收益不低于6%，利润分红和物业租金将随经营收益水涨船高。
金华村如今的发展局面，离不开张浦镇的有力推动。何春华介绍，当初金华村改建老厂房形成3500平方米物业资产，是镇城投平台投资3000万元建的，后来镇里集合各村成立乐浦强村投发公司进镇发展，金华村是股东之一，而今“乐浦强村”和上海国资成立“昆山思尔腾”投资建设运营金华村，也是母基金三个出资方之一。
“可以说金华村的每一步发展，都离不开张浦镇的组织推动，对于如何壮大集体经济，我们不断‘碰壁’不断探索，在思想上有不断演进、逐步深化的过程。”何春华说，最初各村发展集体工业园，每个村划个五亩地、十亩地，结果引进了不少散乱污企业，后来这种乱象得到整治，金华村如今的咖啡厅、百姓会堂等，就是翻改原来的塑料厂、铸件厂等厂房改建的。不能“村村点火”，集体经济还是要发展，怎么办？镇里组织全镇22个村成立投发平台，进镇投资开发工业楼宇、商业载体，既符合环保和集约要求，又分享城镇化的红利，但这也带来另一个深层次问题：资金、就业都到镇上了，乡村产业“失血”，人口“空心化”了。思来想去，张浦镇最终决定组织各方资本投资金华村，重振乡村产业。
“产业振兴是乡村振兴的前提和基础，而产业振兴需解决投入和机制问题。”昆山市农业农村局发改和资管科戴欢说，如今各地乡村投资主体较为单一，要么是国企平台，要么是社会资本，前者手笔大但效益不高、动力不足，后者机制很活却多撇下集体和村民；集体资金也面临投资渠道狭窄边际收益递减的困境。昆山思儿腾通过混合资本注入金华村开发，不仅破解了乡村产业发展的动力机制问题，带来了产业兴旺，还解决了集体和村民的收益分成难题，带动了村强民富。
如今的金华村，共进驻经营性商户16家、企业总部办公4家。江苏润祺光电在昆山和安徽均有生产基地，却租下金华村老厂房改造为公司总部，“村子绿化好、配套全，我们很享受这样的环境，心一下能静下来，很适合我们这样的企业做研发设计，”老板宋兴龙说。江苏原点测绘公司原来租了农民别墅做孵化，后来企业做大了，才在镇里买了商务楼，“我们很留恋金华村的环境氛围，还经常把公司团建、客户接待安排到村里去。”
经营户和企业进驻，带旺了人气。平日里，村子有四五十年轻人上班，到晚上，在城镇上班的租客们回村居住。由于环境配套好，金华村近百栋农民翻建楼对外出租，租金少的五六万元每年，高的有10万元。
“乡村产业不仅有农文旅，还有总部、办公、设计，不仅有‘农创’、‘文创’，还有‘乡创’、‘科创‘”。罗娟介绍说，金华村1万平方米老厂房将整体改造为双创产业园，基金盘子将扩容至四五千万元。而在张浦镇尚明甸村，集体经营性土地上建起的科创楼宇命名为“乡野硅谷”，也吸引了16家人才企业入驻，发展智慧医疗、光电产业。
“金华村、尚明甸村的发展，刷新了我们对乡村产业和乡村价值的认知，让我们重新认识了乡村。”苏州市农业农村局集体资产管理处处长李俊认为，在城镇经济发达、城乡一体发展的苏南，近郊农村把环境和配套做好了，可以创造不亚于城镇工业园的创业和办公环境，甚至更有特点。这其中的关键，是解决机制保障和投资撬动问题，引入“资本运营商”发展乡村，不仅开发了乡村产业振兴的新路径，还开辟了集体经济增收的新渠道。
新华日报·交汇点记者 顾巍钟 通讯员 徐建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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